淳于琰若有所思地抬眼盯着她,像是想起了什么,半晌,缓缓道:我记得你刚接手赋税之事时,可是削尖了脑袋、一心想着为自己谋利,半分对谁的愧疚可都没有。怎么,现在突然关心起天下苍生来了?他似笑非笑,弧形优美的唇轻轻扬起,目光中却有一丝略带戏谑的寒冷,须臾不离地盯着青灵,不逃了?
可案对面的青灵不是男子,因此完全没有留意,只举杯啜着茶,揣测着洛尧离开氾叶的打算,末了,问道:你要我怎么帮你遮掩?谎称你生病了?正从内室闻声走出来的青灵看到这一幕,顿时有了天降神兵、一物降一物的激动与感悟,用充满崇敬的眼光仰视着淳于琰。
午夜(4)
五月天
慕辰收回视线,墨黑深邃的双眸绞着她的,似有千言万语蕴在了悲怆与痛楚中。她眼角一酸,眸中有了盈盈之光,女儿为了朝炎,已经答应嫁去大泽,将一生的幸福尽数赔上!父王觉得这还不够吗?
毕竟,她的亲侄儿,方山氏的大公子、家族未来的继承人,因为慕晗的一时冲动而成了残废。她自认并非随时随地都能做到襟怀坦荡。很早以前在崇吾,就可以为了偷懒耍滑,而使一些小手段、小伎俩,到了凌霄城之后,更是时常满口假话,隐藏心思、虚伪示人。
洛尧想起那日在焯渊外的山洞里,她几无生息地倒在他的怀中,神力一点点地消逝。他的视线在青灵和淳于琰身上迅速掠过,最后停在了淳于琰搭在青灵肩头的手上。
始襄晋喜忧参半地应声退出了大殿,一面庆幸自己总算也是有所献策,而陛下似乎也很赞同自己的意见。一面又发愁万一帝姬在陛下面前拿出小女儿撒娇缠人的一套,搞得最后只得按她的意见来办,生生把事情弄得复杂了许多。青灵沉默一瞬,抬头望向天际流云,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。他们越想除掉我,我就越要活得让他们时时忌惮!总有一日,我要他们为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!
即便是早已知晓了事实的真相,她仍旧选择站在慕辰的身边,与他共同进退、荣辱与共!青灵摁住砰砰急跳的心,生怕皞帝洞悉到别的什么,神情坚决,当真。
青灵也不坐辇车,直接跟着卫沅从侯府侧门抄近路走了过去。洛尧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,始终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。他自然明白青灵的言下之意,顿了顿,缓缓许诺道:我夺了慕辰的军权,是想给他一个教训。将来他若要凭本事再拿回去,我也不会阻拦。
念萤是个直性子,说话从不拐弯抹角、也不懂撒谎欺瞒,而眼下他口风封得这么紧,显然是洛尧再三叮嘱提醒过的。青灵明白,再追问下去,也是套不出结果的。念虹原本也想跟着出门,却被青灵吩咐道:氾叶水土不佳,栽花种草只怕是不容易。你留在府里,传授些你们大泽养护水土的秘诀给花匠。也好让这园子早日能衬得上我帝姬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