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集中精神,把左手想像成源清师兄,右手想像成自己,各执黑白棋子,重新铺开战局。她在女官的引导下,按部就班地与洛尧在众宾客前行完敬拜、交拜之礼,视线始终微微垂着,不去看堂上的任何一人。
你虽无战场经验,但才智过人、又擅于处事,连父王也时常在朝臣跟前出口称赞。论修为武艺,更是拔得过甘渊大会的头筹,绝不输给慕辰。他侧头盯着洛尧,问:你难道就真的甘心,就此沦为棋子,成为慕辰和青灵上位的垫脚石?身为父亲,又是一国之君,在儿子们面前,难免要维护坚毅威严的形象,可对着女儿,再强悍冷酷的心,也会稍稍柔软下几分。
韩国(4)
一区
但前朝的消息,在朱雀宫中传得极快。不出半日,列阳入侵、以及皞帝连番颁下的几道御令,便也传到了银阙殿内。皞帝仿佛从沉思中惊醒,略显怔忡地抬起头来,待看清来人后,嘴角牵出淡淡的弧度,是青灵啊。
铸鼎台靠近西市,除了高台四周的一块开阔平地,再往外便是纵横的街巷民居。青灵斜瞪着念虹,他不走,难道还要跟着我回房不成?你刚才不是一派监督主子行为规范礼数的正义模样吗?以后时间多的没地方用,就去先指正指正你家世子言行上的差池!
老妇坐在门槛上,身形微微佝偻,捋着簸箕里的丝线,扯着嗓子骂道:你个老儿,刚才催命似的赶我出来坐,现在又不干休地让人进去,真是老不成的糊涂了!青灵自顾自地说道:其实呢,上次你跟我说什么凌霄城的人,心里只有权势、只有两相权衡后的自私与冷漠。我仔细想了想,或许,也是有些道理。可你不是凌霄城里的人啊,按理说不该自私冷漠、死死埋藏心思、无所行动吧?这一点上,你可是比你哥哥差远了,该承认的从来不逃避。至少吧,得先把心思挑明开来,也好让关心你的人从旁出手、帮你们撮合撮合。
青灵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跟淳于琰纠缠下去,站起身道:你别再劝了!我难道就不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吗?当初决定用氾叶的玄铁矿为我们谋取私利时,我就曾暗自做过打算,一旦将来手中的权力稳固了些,便要想办法为氾叶百姓做些有益处的实事,也算是弥补自己当日以权谋私的罪过。如今我好不容易疏通了各个环节、能够在度支上做一些兴农兴商的调配,肯定是不会半途而废的。那倒不是。青灵斟酌了一下,父王虽然比百里小姐大上许多,可相貌还是很英武的。
一旁的青灵听方山雷如是说,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,似了然、更是忧愁。皞帝最初觉得这一解释倒也算是合情合理,然而今日听完了方山雷的一番陈述,方才将两件事彻底联系到了一起。
她自认并非随时随地都能做到襟怀坦荡。很早以前在崇吾,就可以为了偷懒耍滑,而使一些小手段、小伎俩,到了凌霄城之后,更是时常满口假话,隐藏心思、虚伪示人。青灵喝着酒,苦笑道:可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?我不嫁大泽,就能一辈子留在朱雀宫了?刚才不是连你也在劝我,要我找几个自己属意的人花前月下吗?我若真找到了,慕辰他又不喜欢该怎么办?
洛尧顿了顿,继续道:东陆自古便矿藏稀缺。除了禺中每年能出产一批玄铁以外,东陆各国历年所需的金属,皆是从西陆购买而来。如今禺中陷入战乱,铁价节节上扬。而氾叶这几座矿藏的产量,在记录中一直有数目的起伏,你想要动些手脚、从中谋取暴利,并非难事。只不过,玄铁本是稀有之物,若没有可查证的出处,很容易引人怀疑。所以,你想说服我帮你,以西陆商货的名义、将你所贪之物出售出去。青灵素服金钿,神色肃然地跟在皞帝和方山王后身后,缓缓登上日月顶时,在心里如是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