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自回宫以来,一直避免着跟王后等人见面,要么时常往自己在城中的府邸跑,要么就称病躲在寝宫,不与人来往。慕辰在南征战场上日以继夜地攻陷城池,殚精竭虑、军功赫赫,对朝炎的一片赤诚倒不似有异。
正如先前老王叔的奏报上所言,列阳王千重向朝炎提出了两个议和的条件。一是要求朝炎停止对九丘的攻伐,二是要求朝炎交出大王子慕辰。否则的话,列阳的十万大军就会登陆大泽,攻打东陆。淳于琰避开了青灵的视线,举杯喝酒,又道:陛下当初跟大泽联姻的原因你再清楚不过。他需要稳住大泽百里,以维持朝炎巨大的开支运转。一旦九丘倾覆,朝炎军需锐减,陛下就不必再看大泽的脸色行事。这桩婚事,也就不再是必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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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清晨时分,一行人追踪到了一处城镇之外,迎面撞上了急来拦截的朝炎守将。青灵冷笑,你自然不会。你们大泽百里氏,出了名的明哲保身。再说,你跟五师兄又能有多少的情份?
方山霞面上的笑容始终保持着客气,颇有无奈地盯了兄长一眼,那就,有劳大哥了。青灵在接手朝炎赋税度支之初,曾想过要找出方山氏极其党羽失职的罪证,在皞帝面前进行弹劾,借此一步步扳倒慕晗背后的支持势力。然而淳于琰却劝她放弃了这一打算,专注于筹措私资、暗中积聚足以挑战帝权的力量。
皞帝揉了揉眉心,如今西面的路线既然已经被他们打开,以后就是一道随时可能被突破的战事前沿。列阳国的兵力,你在仙霞关亲眼见识过。比拼人力,甚至是眼下的财力,我们都处于劣势……青灵浅笑,没有人会不喜欢?世上哪儿有这样的人?不管什么样的人,总会有招人嫌的地方。
皞帝见女儿说得义愤填膺振振有词,情绪绝不似有假,心头原有的一点疑虑终是消了去,招手让青灵过来自己身畔。他缓缓走到青灵面前,蹲下身,伸手攥住她的双手,琉璃目凝视着她。
洛尧沉默地望着她的侧影,只觉得光影明晦中那道婀娜动人的轮廓,竟似镀上了一层沉沉的阴霾,跟那日在岛屿池潭边与自己浇水嬉闹的女子判若两人。这时,纱帘后的歌姬伴着琴声,悠悠地唱起歌来,声调轻柔绮丽、绵软妩媚,颇有动人心弦之韵。
她此时乌发轻挽,簪着支白玉素钗,一袭暗玫红色的长裙衬着原本已有几分苍白的面色,更显阴郁憔悴。青灵听他提起刚才送衣服的事,藏于心底的一丝羞恼终于演变成怒,谁让你那么磨蹭?我不过是去催你罢了!哼笑了声,索性把积压的怨忿也抖了出来:我就弄不明白了,你对着旁人一副礼贤下士、亲切客气的模样,怎么一到我面前就老是阴阳怪气的?我招你惹你了?我早说过,你要动手的话我奉陪到底!少在我面前用你那酸不溜丢的口气说话!
帝姬穿着件式样简单的绯色衣裙,发间金簪亦是十分朴素,而世子则是一身天青色的锦袍,淡然飘逸,乍一看去,仿若一对外出野游踏青归来的漂亮情侣,跟周围层层围绕的铁盔黑甲禁军们显得那般格格不入。这一刻,他仿佛不再是精于算计狠辣决绝的一代帝王,而只是那个曾经鲜衣怒马扬鞭指天下的壮志少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