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抬手在额角摁了几下，努力让头脑更清晰些，然而从洛尧身后绕过，起身下了榻。方山修脸色一变，口气有些不稳，臣明白。臣并非指摘莫南元帅有失谨慎，只是前锋营一直都是由大王子殿下在全权掌控，加上王子毕竟身份尊贵，未必事事都会听从元帅的意见。

青灵扯了下嘴角，把纤纤背到了背上，再度捻诀设下禁制，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门。昨日一直从旁叮咛青灵的女官胥娣借着丫鬟整理床榻的机会，目光敏锐地倾身扫视了一番，随即微露失望之色，走到青灵身后，几次欲言又止，却又顾忌着洛尧在场，终究是没有机会把话问出口。

青灵仰头望向洛尧的侧颜，见他眉若墨羽、唇色丹红，五官轮廓中一抹风流天成的妖娆，在雨雾的背景中，显得格外惑人心魂。帝姬……唉，帝姬叫起来好拗口，要不我直接叫你少夫人好了。反正你都跟我家世子订婚了。

青灵解开包袱系带，刚才在船舱我就看过一眼，里面确实是衣服啊………咦，她拿出里面的一件东西来，怎么是绢帕？又翻找了一阵，深感疑惑，怎么全是绢帕？给你这么多绢帕做什么？青灵跟洛尧暂释前嫌，在水泽中最后的一段日子、也因此轻松惬意了不少。两人同乘船中，闲聊打趣，渐有了从前在崇吾相处的那份熟稔与随意，路过生有红枫之岛，也会停舟上岸，捉几尾鲜鱼尝鲜。甚至于离开水泽前最后那晚，青灵倚在船舱中的卧榻之上，透过敞开的蓬顶窗户凝望星空，洛尧不动声色地躺到了她身旁，一同于静谧中仰望流云夜幕，谁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。

青灵倒是换下了白天的华丽装扮，裹着一件素袍，散开的头发拢在胸前，低头在灯前写着文书。跟南下时一样，两人坐入了一辆装饰华丽的百里氏舆车。同样的龙纹铜鼎，同样的金缕沉香，同样的羽缎倚枕，甚至，连冷漠尴尬的气氛都与来时一模一样。

先是数月前便有负责教导婚礼仪式的女官住进了寝宫，帮助帝姬熟悉各道程序礼仪、以及大泽的风俗。出嫁前三日则要穿戴着厚重的礼服和发冠，上日月顶吟诵祷词，祈愿自己与未来夫君举案齐眉、合家美满云云。凌风练得最认真、态度也最严肃，自己和黎钟的对练则更像是小孩子吵架，打着打着就变成了口头上的较劲。洛尧练功，虽然亦是如凌风一般的专注投入，但看上去却总能给人一种闲适轻松的感觉，姿态翩然、笑意恬淡，偶尔随意说笑几句，便能让气氛立刻欢畅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