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辰怔了一瞬，心中泛起微微苦涩，凌霄城里尚有一些事需要我处理。年后动身，已是无可奈何之事。洛尧神色肃穆诚恳，既然如此，那麻烦告诉陛下，今日我带着未婚妻同来，还请她看在儿媳和未出世的孙儿份上，见我们一面！

青灵摸不透慕辰为何突然问起这个，又不好意思追问，讪讪地沉默了片刻，慢慢开口道：我、我很小的时候，跟师父一起住在崇吾的棠庭。棠庭外种了很多蔓渠海棠，火红一片，特别好看……我小时候就喜欢穿红色的衣服，每次师父要查问我功课的时候，我就躲进海棠花丛里……她清澈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决毅，你说我母亲不愿让我重蹈她的覆辙，想让我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……可她又怎么知道，我一定不会喜欢凌霄城的生活呢？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，让她厌倦嫌弃的，未必也会让我厌倦嫌弃。或许我生来就争强好胜，一心想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与权势也说不定。

母后当年人单力薄，又怀着身孕，才会……青灵望向皞帝，父王要是不放心的话，让大王兄陪着我一起去，不就安全了？青灵沉默住，在心里思量了一番，说：要说一点点的信任……还是有的。要不是你以前的那些欺骗算计，我其实，一直都把你看作亲人的。

过了一阵，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，先前见过的那位华服女子，依旧戴着帷帽，在两名侍女的跟随下，踏进了殿中。皞帝嗯了声，低头研究着棋盘，淡然说道：御侯执掌大泽，一向铁面无私。倒是难为了你和凝烟，想必对母亲存了份愧疚吧？

青灵如今已经习惯了皞帝时软时硬的态度，懂得顺势给自己找台阶下，于是站起身走到榻边，抬手轻轻捶着他的肩背，不是女儿把父王想成心胸狭隘之人，是父王先把女儿看作了心机深重、钻营权术的人。大王兄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提过，一直关在宫里疗伤呢，我不过随口一提，父王那么认真，弄得我也跟着犯倔脾气。说实话，我虽然跟大王兄交好，可跟其他兄弟的关系也不差啊，要是今日父王没有允了三王兄和慕晗，女儿也会为他们求情的。或许吧，阿婧安抚着自己，那些无谓的担忧，只是多余罢了。她是朝炎慕婧，是东陆最尊贵的帝姬，是整个帝国中身价最高的未婚女子。从小到大，只有男子对她殷勤讨好，而没有她患得患失、妄自菲薄的道理。

事后凝烟对淳于琰的态度并无改善，反而愈加冷淡起来，言语间竟还时不时添了几分讥嘲之意。慕辰的回答，对于此时的青灵而言，实在有些太过难懂。她在崇吾生活了三百余年，身边诸人皆是性情单纯，爱出言挖苦的黎钟也好、喜欢严厉训斥的凌风也好，大师兄、二师兄、四师兄，说话都是直接明了、事由简单，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