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隐隐有了猜疑,却又不敢确定,仰着头,可我母亲的名字,应该是章莪惠才对啊。那时的他,为什么就没有紧紧拥住她、亲吻她,说上几句自觉俗气的情话?纵然来日依旧免不了悲苦怒怨,却终究能少一些追悔不甘……
淳于琰扶着青灵,只觉她整个人虚弱无力、不住颤抖,遂高声喝止九丘众臣:这件事乃是朝炎叛臣所为,跟帝姬并无干系!眼下九丘陛下薨逝,你们与其在此逞口舌之快,不如想想接下来如何与朝炎合作、尽快清查潜入九丘境内的叛臣,为你们陛下报仇!待消停下来,洛尧拉着青灵在窗边软榻上坐下,又亲自热了茶,一面说道:这次既然来了,就多住几日,衣饰什么的我都已经提前让人为你置下了,一会儿就送来。至于议和的那些内容,可以慢慢讨论,我听母亲的口气,应该是有商量的余地的,你不必太过担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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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青灵看来,慕辰如今对待自己,越来越像一位宠爱妹妹的兄长,只言关切、不谈风月。就连偶尔提及在大泽整肃军防的洛尧时,他的语气也很平和,评价中肯公正,再无往日的厌恶与偏激,只如一名侃侃褒赞朝臣的明智君王。方山雷的目光越过众人、看了眼即将开启的池阵,继而落回慕晗身上,再开口时,语气亦是平缓了下来,慕辰身后,有三大世家的支持,先后拉拢大泽、收复南境,如今借助青灵帝姬与九丘的姻亲关系、又解除了朝炎唯一的隐患,成为自上古时代以来,第一位在真正意义上统一了东陆神族的帝君。这种境况下,你想同他正面交锋,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。
慕辰一手握着茶杯,另一手在案下的衣袖里紧攥成拳,面上波澜无惊地说:你想要远离是非,留在京城未必就无法实现。当初你嫁去大泽,本就是无可奈何之举,如今有机会自由随心,却反而不顾,难道还真打算……跟他做夫妻不成?如今回想起来,大概就是因为他们九丘洛氏的怪癖才给出的指导吧……
她如今没有了从前被皞帝施压和监视的困苦,也不用费心计算朝局变动上的各方力量,周围全是拿出十足本事极尽巴结讨好之人,事事皆按照她的喜好来为。一瞬间,青灵只觉得肝胆俱裂,五脏六腑都被撕扯了出去似的,冰寒、空洞、漆黑、绝望。
洛琈闻言不禁轻笑出声,你这孩子,说话最懂得讨人欢喜,倒真真正正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……顿了顿,若论精明,母亲其实并不及你。当初朝炎南征,连我都觉得大势已去、无可挽回,你竟然能想出利用列阳牵制朝炎的法子。这些年来,你处在那样艰险的位置,尚能保全家族和九丘的利益,实属不易。若是存了一争天下的心思,凭你的头脑和手段,东陆未必就不能改姓百里。青灵只觉得他的手冰凉的渗人,下意识地想要退缩,嘴上低声而迅速地说道:我没有惊动旁人……包括御医。可你的身体……你自己也要好好顾着……
其实,青灵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在那水池旁出现。她只是习惯每日午后来这里的水榭坐上一坐,有时是和洛尧饮茶聊天,有时是一个人趴在栏杆上思考问题,还有的时候,也会在此会见访客官员。青灵掐打了他一阵,突然想起什么,哼笑道:别总装得自己一副老练从容的样子。我可听纤纤说过,你其实……飞快地附到他耳畔低语了几句,仰起头来,难怪觉得你刚才傻傻的、蠢蠢的……
仔细归究起来,她之所以如此着急地推进朝炎九丘议和,无非是想尽早让洛尧从两国间的矛盾中解脱出来,从此不必再受牵制、得以自由。原本就是血脉相连的手足,断却了不该有的情愫,留下来的关系,便理应如此了。
洛尧说道:这里面大致分作上中下三层。我来的时候,已经将最上面的两层全部查看过一遍了,若是还有幸存之人,应该会在最底下的一层。她攀着他矫健的背脊,感受着掌下猛烈狂乱的心跳、耳边紊乱灼热的呼吸,浑然遗忘了自我。